2016年11月17日 星期四

恐龍戀曲


台灣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票房十分理想,在香港打破多項票房紀錄。一部青春愛情片,喚起了很多人的「回憶」。

《那些年》令筆者想起了謝立文和麥家碧的《麥嘜恐龍戀曲》,1993年作品,由博識出版。《麥嘜恐龍戀曲》除了〈恐龍戀曲〉 三個樂章外,還有8個獨立故事,分別是〈麥嘜的手表〉、〈龜、豬、貓賽跑〉、〈麥嘜套餐〉、〈俠侶北北蟬之英雄宴〉、〈麥嘜力量〉、〈麥嘜的遊戲〉、〈聖鬥士星矢續篇〉和謝立文在〈跋〉中特別提及封底的神話故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共11個故事。

〈恐龍戀曲〉的3個樂章,據謝立文說差不多用了兩年時間去完成。〈恐龍戀曲〉頭兩個樂章是以現代社會為背景,是個相關連的故事;第三個樂章是一個變奏,帶讀者返回“恐龍時代”,看到的是“戀愛” 最原始的一面,「追求關懷」。

筆者最喜歡的是〈恐龍戀曲之「第三樂章」〉。

“恐龍”要折射的主題不是考古學、人類學的原始人生活形態或通信系統發展史,“恐龍”想重溫是一種“可能”已經過去了的戀愛觀,對現代人來說,可能是一種“費時”、“低效率”和“自欺欺人” 的戀愛態度,但對“恐龍時代” 的人來說,這就是“愛情”。

〈恐龍戀曲之「第三樂章」〉發生在一個石器時代,當時人類還未發明結繩和結石記事的文明,當然也沒有文字記錄的發明,村落與村落之間的訊息,唯有靠口訊傳達,而負責傳達口訊工作的人,就叫做“郵差”。

郵差有一個特點是記憶力特別強。他肯用心聽每個人的說話,把他記在“心”中。跟著,穿過森林、沼澤,日曬雨淋,披星帶月,幾天,甚至數十天,把口訊帶到渴望等著消息的人。

郵差不單帶了口訊,他還不知不覺地,把說話時的語氣、鄉音也摹仿了出來,就像把遠方的親人帶到了眼前一樣。久而久之,大家已視郵差為親人一樣,同吃同喝,同笑同哭。

但人類始終是“聰明絕頂”的動物。有一天,一個“聰明絕頂” 的聰明人把一串不同大小和顏色的石子束縛在一起,叫他把這串結石交給等候訊息的人。自始,郵差的工作有了很大的改變,他不用聽甚麼,也不用說甚麼,就是把結石交給對方便可以。這是一個劃時代的發明,人類的通訊不用再依靠郵差的記憶,傳達的訊息可以更多和更準確,人類的文明開始了一個新的樂章。

漸漸,人類意識到赤裸裸的“結石信” 先給郵差,還是有點不妥。於是,聰明絕頂的人用樹葉和大石密封信件,並告訴郵差,這是他們的“私隱”。就這樣一包一包的“私隱” 穿梭著不同的村落,資訊越來越豐富和準確,“結石信”帶來社會資訊發達和人類文明進步,這是郵差都明白和同意的看法。但是,當他拖著一大串含有“私隱” 的石頭,心裡總有點覺得失去了甚麼似的,世界變得有點“空洞”,這是郵差由心底裡發出來的感受。

但是,有一個“她”,總是學不懂“結石文化”,就是郵差曾好幾回努力地教她結石記事的方法,但是平日頗聰敏的她總是學不懂,為了多點與家鄉的年老母親互通消息,郵差也只好多點來為她帶口訊。由於,她的“不文明” 和“不進步”, 郵差和她便保持了以往的口傳方法,因為口傳方法比派送“結石信”費時,所以,郵差通常時把信件派完,才到她家裡傳取口訊,這常常已是黃昏時分。

這晚,信件特別多,所以到她家門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就和以前與村民日子一樣,她邀請了郵差一起吃晚飯,但對郵差來說,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已是一些過去了事。

沒有石子、沒有“私隱” 的晚上,郵差白天的“空洞”、“ 無奈”的世界似乎不見了,看見的只是她和月下緋紅的臉。她還自言自語,幽幽的吐了一句:「希望在這裡可以有自己的家。」郵差也聽到了,而且聽到入了心房,如何是好……

「轉守為攻」迎戰「結構性赤字」威脅



作為一家之主,怎樣才算得上「持家有道」?筆者想大部份人都認為最少做到家人和睦,生活無憂。其實,要做到這個水平並不容易,這不單要生財有道,而且要分配公平、合理。問題是怎樣做才算是「公平」和「合理」?而大家也同意這是「公平」和「合理」,來個「大團圓」結局。

一個被眾子女認為家財萬貫的父親,如何說服子女們相信「家道中落」這個可能性?當子女還見到父親身強力壯,生意如常,那會想到父親自覺力不從心,經營困難,而眼見子女謀生能力有限,擔心他們日後生計。但父親剋制各人開支,為未來困難早作打算,增加積蓄準備,只會引來不滿和批評,認為父親吝嗇貪財。若父親的開支分配原則以「照顧」能力較差的子女,多盡父親照顧兒女的關懷,也只會引來更多「不公平」、「偏愛」的不滿情緒指責。一個家庭,在這種猜忌和不滿的氣圍下,如何做到家人和睦、生活無憂?這個「當家」又如何獲得別人稱頌「持家有道」?要取得掌聲稱讚?難矣!

在一篇評論政府財政預算的文章,開首兩段就杜撰了一個「家春秋」式倫理大悲劇故事,未免給讀者欲蓋彌彰,言過其實之感,似有心偏袒政府這份「減糖」的財政預算。筆者相信這很大程度在於我們擁有一個豐厚的財政儲備 (理論上,政府可動用的儲備約一萬億 (港元,下同),當中四千多萬是多年累積的財政盈餘,加上超過六千萬的外匯基金滾存盈利。) 和過去財政盈餘年份偏多,怎能相信多花幾百億會導致「結構性赤字」,還疾聲大呼「未雨綢繆」,這只給市民「狼來了」的感覺而已。

或許,不為大家分析這些枯燥數字的結構和信息,因不少專家學者對此已經作了不少評論說明,這就不贅了。這就跟大家嘗試觀察一下香港現在的經濟環境,感受一下大家都可以體會到一些現實境況。

甚麼是「增長放緩」、「經濟成熟」呢?當一個社會能夠提供創業機會越來越少,開發新業務越來越困難,這就意味著增加更多生產的機會在下降之中。創業機會減少,意味新增職位需依賴現有企業的業務擴張,但企業業務擴張不會持續不停進行,也不會經常出現,總有它的限制,這意味著職位創造的減少,向上流的機會也會減少。這情況下,個體增加收入的速度會減慢,消費會轉弱,誘發生產增長減少,依賴企業和人民收入的稅收就會增長放緩,政府財政收入步進「晚期」。另一方面,出生率下降和市民平均壽命延長,必定產生人口老化的結果。老年人口不善生產,創造機會,並會帶來更多社會支出,加重政府的財政負擔。在收入增長放緩,人口老化帶來政府凈支出增長加速,這大致就是政府擔心的「結構性赤字」原因。

如果,讀者都認為上述的陳述貼近香港經濟情況。那麼,我們面對政府出現財政赤字就只是「時間問題」了。過去,社會缺乏有關「時間問題」的討論基礎,對何時出現財政赤字看法,莫衷一是,難有憑據結論,相信大部份人認為這是一件很遙遠的事。今屆財政預算的重要突破,不是增加那些項目開支,或在那方面「減甜」,而是正式給公眾一個官方的明確說明和交待,「財政赤字」並不遙遠。不論,政府的估算是否合理和準確。 「結構性赤字」的說明提供了一個討論基礎和平台,不用憑感覺盲估財政赤字的情況,按政府提供的資料進行討論和修正,將有利我們對財政赤字的掌握。

今屆財政預算案的第二個「亮點」是就人口老化推算出的「結構性赤字」下建議設立「未來基金」。筆者認為「未來基金」的管理和回報問題可以從長計議,重點在於「未來基金」的建議開啟了如何動用「儲備」的規律問題。在財政政策的問題上,筆者認為重要的一點是政治干擾理財原則和規律情況嚴重,龐大的財政儲備盈餘更會誘發更多種種動用儲備的要求和聲音,在日後依賴選票的政治制度下,爭取連任的政府更容易出現濫用財政儲備的風險。建立「未來基金」,明確規範財政盈餘的存放比例,減少破壞財政秩序的機會,不至太快花盡財政儲備。

今屆財政預算案把如何管好政府財庫的問題提出了讓公眾討論和思考,有利政府財政秩序的優化。不過,筆者認為政府單純以「未來基金」來解決人口老化對財政赤字的壓力和基礎建設制約,未免過於保守和被動,好像等待「問題」遲早降臨的消極,跟「等死」感覺相近。

今時今日,講求創新突破的知識型經濟世代,政府的管治思維似乎有點落後。筆者的建議是主動解決人口老化問題,減少老年人口比例過高的情況。要解決人口結構過分老化的問題,最有效的方法是刺激市民生育動機。政府在這方面的努力,過去只集中增加子女免稅額、教育開支補助和政府呼籲等招數,但明顯效果十分有限,問題在於這些措施的誘因力度太細。事實上,政府各種補貼政策中對市民行為影響最大的是房屋補貼政策。

筆者認為解決人口老化問題可連同房屋問題一併解決,務求取到一箭雙鵰的效果。筆者建議政府加強興建公屋和居屋的力度,根據我們的研究,「居屋」有助隘制其附近私人樓宇的價格升幅,增加居民置業機會。重點是在公屋和居屋均劃出某個數量的配額給擁有兩個小孩或以上的家庭享有優先權和提高入息和資產限制申請,這個涉及幾十萬至百多萬的房屋補貼政策應能產生足夠誘因刺激渴求置業的年青夫婦加快生育。這不單有助舒緩人口老化的問題,補貼房屋的增加有助樓價降溫,而出生率回升會帶動一連串生產活動、育兒和教育等經濟活動增加,有利創造職位和產業多元化發展。這總勝過政府在沒有一個穩妥市場需求基礎的研究下,亂衝亂撞推行不同的產業政策。


無論如何,今屆財政預算案給我們正視財政結構的問題,這是一個重要和正確的開始,藉此建立一個更系統的公共財政管理規律,將是香港趨向更成熟和健全大都會發展的契機。

註:本文曾刊於《南華早報中文網》,2014年2月26日。

策略和實力的比試 記在「五一勞動節」的反思


「五一勞動節」 是紀念18865月,美國爆發全國性 「八小時標準工作日運動」,全美各地勞工在五月一日罷工,上街遊行示威,爭取八小時工作制;最後,導致五月四日芝加哥乾草市場爆炸案,四名工人和八名警察死亡,七十多人受傷,到五月二十七日共31人被捕,包括工會領袖、勞工報編輯和社運活躍份子,經過一翻過濾和賄賂,最終有八人被起訴,其中一人逃走了,在開審日走回法庭自願受審,跟伙伴共同進退,而其中五人被判死刑,當中一人在行刑前一天於獄中引爆炸彈自殺。18897月,在巴黎召開的國際勞工會議把199051日定為「國際勞動節」以聲援美國「工時運動」的勞工和紀念芝加哥「乾草市場事件」(Haymarket affair in Chicago) 的受難者。自始之後,工會領袖就藉這場工人流血運動喚醒工人團結,爭取勞工權益。


很快,「五一勞動節」又要到來,大家認為過去百多年的歷史,工人的生活普遍改善了,還是變得更惡劣?工人的權益進步了,還是原地踏步,甚或倒退?筆者相信不同社會階層、不同成長背景或不同學科訓練的人,對以上問題的看法和回應存在很大的差異和爭論。

平心而論,資本主義的運作確實大幅改善了一群人的物質生活,這包括大量城市勞工,並創造了一群中產階級,然而勞工的工作保障和利潤分配等問題似乎還存在很多困擾。如已經持續了一個月的貨櫃工人罷工事件,到今天還看不到事件有任何實質進展和解決跡象,這反映了甚麼問題?

談判實力建基於經濟發展方向

不少人把「貨櫃工人罷工事件」膠著狀態歸結於「政府辦事不力」、「外判制度禍害」和「大財團缺乏談判誠意」等,筆者認為這些都不是原因,而是結果。導致這一連串現象出現,主因是香港貨櫃物流業優勢下降,工人以罷工損害營運商經濟利益有限,不足構成對等的談判實力。筆者相信職工盟已經洞識到這點,並總結了過去幾十年各國罷工成敗的經驗,就明白到有效喚起群眾支持和參與,對政府和企業可產生巨大的壓力,這是談判成敗的關鍵。故工會試圖發動更大範圍的杯葛和罷買行動,喚起市民關注和支持,惜效果並不明顯。若大部份市民對一連串的「佔中」、「拉布」、「愛港愛國」等政治議題爭論感到煩厭,工會把行動進一步政治化可能會導致參與市民減少,經濟學稱為「邊際效用遞減」現象。

從碼頭營運商多日來的全版登報聲明,和黃集團似乎有心跟職工盟打一場「硬仗」,而非「談判」,原因有政治因素的考慮,也有經濟因素的計算,甚至可把罷工事件轉化有用的一步棋。問題是碼頭營運商為何有「打硬仗」的實力?關鍵在於廣東省的港口佈局和規劃為和黃帶來珠三角港口營運的風險分散機會。

根據 201211月發布的《廣東省“十二五” 沿海港口發展意見》,廣東省為了保持其加工貿易和工業生產的優勢,必須加強海陸運輸物流建設發展,把省內十四個主要港口進行有規劃發展,推動傳統港口向物流型智慧港口發展,把粵東地區的汕頭港、潮洲港、揭陽港和汕尾港配合海峽西岸經濟區的優勢,跟台灣進行經濟互補;粵西地區的湛江港、茂名港則充份發揮跟東盟經濟區的聯系融合,並在廣州南沙地區和深圳建設航運服務集聚區,加快鐵路與港口的聯繫工程,這類大規模的產業政策,過去在日本、台灣和南韓都發生過,可惜香港的政治因素影響了她跟珠三角地區的經濟整合。

跟香港鄰近的深圳港的吞吐量近年持續上升,但香港港口的吞吐量自2006年達到約2350萬標準箱後,過去七年沒有甚麼明顯增長,2012年則約2300萬標準箱。今年深圳港吞吐量將有機會超越香港,成為全球港口吞吐量第三大港口,這反映新增貨運需求正逐漸流往鄰近港口。事實上,深圳港東翼鹽田港的大股東正是和黃,這是和黃在國際集裝箱中轉業務的戰略後備基地,即和黃有足夠空間在葵涌處理約 30 % 的本土直接貨量,而 70 %的香港轉口貨量,可部份轉到鹽田港處理,這可能會帶來和黃集團一些損失和麻煩,但足夠令和黃逐步減輕工潮帶來的壓力。長遠來說,不讓工會嘗到甜頭,有利於日後跟工會博奕和構成罷工的阻嚇作用,降低日後勞工風險成本。

當碼頭營運商訂下了跟工會的對策,也計算了「打硬仗」的子彈,政府可做的事不多,除非出現重大危機,逼政府強行出手直接干預,但這代價將是沉重和深遠。

利用市場機制提高工人談判能力

在全球化盛行,高科技生產日新月異的大環境下,大財團可充份透過分散營運和利用自動化生產來抵禦各類勞工運動和政策帶來的負面影響。事實上,工會的傳統策略只會打擊規模較少的企業,導致中小型企業經營困難,而被逼縮減生產規模或離開市場,這只會進一步令就業市場趨向僱主壟斷 (monopsony),在缺乏就業選擇下,工人的談判能力只會被弱化。

經濟學在評估失業率的影響,有一量尺,就是只包含工作轉換所產生失業的「自然失業率」 (Natural Rate of Unemployment),只有高於「自然失業率」的失業數字才是經濟學家所關注,它反映的不是失業問題,而是職位空缺減少的問題。有充足的職位空缺供應,失去一份工作不是問題,轉工轉業就可以;但若職位空缺不足,失業就變成一種焦慮和徬徨。

所以,讓工人生活好一點在於一個企業競爭激烈和工種多元化的就業市場。故此,工會的戰略應倡議有利中小企生存和增長的相關法例,藉以增加工人就業機會。就業機會增加,就業流動性就會提高,談判能力也自然提升,利用市場提高工人談判能力比運用權力提升其談判力更為有效,這就是「市場經濟學」的核心所在。事實上,工會可考慮轉型成為關注勞工權益的社會企業,以企業主身份提供更多良好福利職位來加劇勞工市場的競爭,跟他們的對手(企業) 爭市場的勞動力,改善勞工福利,比現在「兩敗俱傷」的罷工策略,更能減少對勞工的損失和傷害。

:文章曾刊於《南華早報中文網》,2013年4月28日。